劍橋大學三一學院門口有一棵蘋果樹,特意用柵欄圍起來,避免熱情的遊人損傷了它。因為,大家都說,是那棵樹上掉下了蘋果砸中牛頓腦袋,讓他發現了萬有引力。 其實,它是從牛頓家的蘋果樹嫁接過來的。牛頓老家在遠隔數十公里的伍爾索普莊園。 1665年倫敦暴發鼠疫,時為劍橋學生的牛頓因此回去「居家隔離」了一年半左右。終於在院子裏被蘋果砸中。 西方的歷史,跟蘋果特別有緣:第一顆,夏娃偷吃了,開啟了人類的生活史;第二顆,使維納斯、雅典娜、赫拉吵了起來。她們要宙斯來評判誰最美,宙斯當然不傻,所以把這難題交給了阿波羅來,阿波羅又把它推給凡人帕里斯。最後,帕里斯把蘋果給了維納斯。雅典娜、赫拉十分生氣,遂引發了長達十年的特洛依戰爭;以此開啟的歷史,直到牛頓這顆蘋果才被打破,近代科學,社會於焉誕生。 歷史非常簡單,三顆蘋果說盡了。此稱為「三顆蘋果史觀」,足以媲美馬克思「五階段論」。 — — 所以1860年落成的牛津自然博物館裏,牛頓雕像腳下便放了一個蘋果,以茲紀念。 今年倫敦又疫情大起,劍橋的學生又都跑光了,只有謠傳是牛頓所建的王后學院數學橋還在兀立斜陽。我想起牛頓,便轉去了伍爾索普莊園,拜訪蘋果樹。 (牛頓故居門口:世界在這裏發生了變化) 莊園仍然靜謐,四周亦未開闢為旅遊區,故幽寂曠蕩仍如牛頓在此困思之時。蘋果樹雖嘗隨哲人萎去,但精魄猶存,枯榦又生新枝,婆娑欲更亭亭。於茲觀物觀化,我對牛頓的理解,乃似乎又進了一層。 回想那三顆蘋果。夏娃那顆代表「欲」、維納斯納科代表「美」、牛頓那顆代表「力」,帶來的,乃是人的墮落、爭鬥和力量的物我牽引糾纏。而這就是人的世界,與神隔離,一次又一次,愈墜愈深。 近代,要比中古更近一步與神拉開距離,所以政治上要政教分離,社會上要工業革命、要發展科學。牛頓就是近代精神的代表,而且提供了丈量新世界的工具。故英國詩人蒲柏寫道:「自然和自然律在黑暗中隱藏,上帝說,讓牛頓去吧,於是一切豁然開朗!」 — — 可是,有了牛頓,誰還需要上帝? 隔離時期的牛頓,似乎找到了隔離上帝的方法:為萬有立法,以此打開了新世界。亞歷山大.柯瓦雷《牛頓綜合的意義》說得好:「我們所有人都成長於牛頓的世界中,我們所有人都把牛頓的世界機器當成宇宙的真實圖景和科學真理的體現,因為在這二百多年裏,它一直是近代科學以及經過啟蒙時代洗禮後的人類的普遍信條和常識(communis opinio)。」 ...